人民日报记者 王沛 窦皓 吴君
国务院印发的《关于推进服务业扩能提质的意见》提出，到2030年，服务业总规模迈上100万亿元台阶。作为服务消费的重要组成部分，情绪消费强调情感共鸣、心理慰藉、自我认同，多元消费场景深受年轻人喜爱，也闯出一片产业发展的新蓝海。数据显示，我国情绪消费已形成覆盖潮玩、盲盒、手作等多元赛道的万亿元产业规模。
为情感体验付费、为情绪价值买单，正成为当下青年消费的重要特点。情绪消费何以创造大市场？记者进行了采访。
共享菜园受欢迎
业态创新折射消费升级
下了班，王杉开车来到位于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北宅街道的老雷家家庭农场，在整齐的地块中，一眼看到了自己租的地。地里，一簇簇时令蔬菜长势喜人。“这块地面积大约60平方米，平时由农场帮忙打理，我和家人有空时也来干点活。”王杉一边收菜一边说。
北宅街道背靠崂山，山地多，耕地少，零星分散，不利于传统农业种植。但是，这里距离市区近，区位优势很明显。“早在2008年，我们农场就开始做‘北宅有我一分田’项目，当时是我父亲在负责。”老雷家家庭农场负责人雷明说，市民租用地块后，可以体验播种、管理以及收获的全过程。
随着生活水平的提升，越来越多市民乐于走进乡村、体验农耕。看到这个趋势，雷明2015年回到青岛，全身心投入共享菜园经营。
每块菜地里种点啥？雷明说，自己有一本“菜单”，供租地的市民选择，一块地最多可以同时种十几种蔬菜。
怎么种也有讲究。“哪种菜挨着哪种菜，收完一种再种哪种菜，都会影响产量，我会提出专业建议。”雷明说，一分田一年收费3500元，相当于每平方米50多元就可享受全托管服务，播种、施肥、浇水、除草、搭架子等工作都由农场负责，租地市民可以随时前来体验。
“收的菜吃不完，经常送给亲戚朋友。”王杉说，除了吃得放心，还能放松身心。一到周末，共享菜园就热闹起来，孩子们学着浇水、翻土、除草，到处是欢声笑语。
“我们农场的70块菜地已经全部租出去了，租户以80后群体居多。”雷明说，经营共享菜园为农场带来更稳定的收益，以前种菜种果到市场卖，亩均收入六七千元，打造成共享菜园后亩均收入约3.5万元。
“人们爱上共享菜园，本质上是热衷于体验种菜的过程。”山东师范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刘强说，共享菜园的走红，体现出农业业态创新加速，折射出人们的消费逻辑正从物质需求向情绪疗愈转变。
刘强表示，共享菜园的发展前景值得期待。在严守耕地红线的前提下，地方政府和村集体组织可以将闲置土地等“沉睡资源”加以微改造，促进业态从“单一租赁”向“复合运营”扩展。
解压玩具销售热
情绪价值牵引精准供给
仿真美食、各色水果……走进位于浙江杭州湖滨银泰的一家商店，映入眼帘的是造型各异的“捏捏乐”。这些由高延展性硅胶制成的玩具外观可爱，按压后能缓慢回弹，吸引不少消费者选购。
在杭州一家新能源企业工作的王清雨是这家店的常客，她已经收集了20多个造型各异的“捏捏乐”。“压力大的时候，下意识地拿出一个‘盘’上几分钟，感觉心里的褶皱一点点被抚平了。”王清雨说。以“捏捏乐”为代表的解压玩具，正成为年轻人的消费新选择。解压玩具也从年轻群体的指尖走向社交场域，兴起情绪消费新风尚。
博主朱盈盈时常在社交媒体上分享制作“捏捏乐”的视频：以食品级硅胶为原料，调制颜色，一颗红富士苹果几可乱真。在评论区，网友纷纷求购。
朱盈盈还有另一个身份——浙江佩姬文化创意有限公司创始人。走进位于浙江金华的公司生产车间，工人正在进行手工操作：勾勒造型、脱模清洗、封装打包……一件件造型可爱的“捏捏乐”就诞生了。
2024年，从事线上服装销售的朱盈盈敏锐地注意到，各种“解压神器”越来越受到年轻人的喜爱。她果断转型，在家中制作“捏捏乐”，并把视频发布在社交媒体上。
“去年12月，我们的新品上市，短时间内卖出了6万件，很受市场认可。”朱盈盈说，佩姬文化主打水果系列“捏捏乐”，工厂目前一天能生产约1000个“捏捏乐”，还吸引了海外客户下单订购。
作为全国消费新业态新模式新场景试点城市之一，金华推动文商旅体深度融合，打造情感交互的消费新图景。除了解压玩具等产品“上新”，当地还开发具有在地特色的文创IP，回应细分需求。
“要顺应青年消费趋势，开发更多年轻态、复合式产品，以新业态打开情绪消费的更多可能性。”浙江省发展规划研究院相关负责人表示。
创意手工引关注
新兴赛道并存机遇挑战
在湖北武汉，许多手工爱好者喜欢到中百集团武汉中心百货大楼四楼打卡。这里一共有2000平方米，全是各类手作店。
走进一家银饰手作店，市民王超用锉刀将银条的边角磨平，拿起锤子将钢印上的字母敲进银条里，再交给店里的技术人员。经过焊接、抛光后，一个印有自己名字首字母的银戒指就做好了。“创意手工能够彰显个性审美，是一条兼具活力与前景的赛道。”店主刘鹏翔说，店里平均每月接待顾客约1000人次。
武汉中心百货大楼长期以来主要销售服饰、鞋帽、箱包等传统商品。“电商兴起后，许多人在线上购买商品，传统门店的经营受到影响。”武汉中心百货大楼总经理柳钢说。
随着创意手工等情绪消费新业态发展，2021年起，武汉中心百货大楼开启焕新转型，引进手作店。“我们地处武汉市江汉路步行街，年轻顾客很多。”柳钢初步估算，每100名顾客中就有60名会到手作店消费，顾客转化率高。
“对于入驻商场的手作店，我们会免2个月左右的租金。”柳钢介绍，入驻后，手作店可以根据自己的特色对店铺进行设计和装修。日常运营时，武汉中心百货大楼也会免费为手作店引入客流。
“与线上消费对比，创意手工全过程由顾客主导，满足许多人对‘自主创造’的深层心理需求。”华中师范大学经济研究中心副主任胡继亮说，创意手工带来的成就感、满足感精准契合了青年的消费需求。
迅速发展中也有挑战。胡继亮介绍，情绪消费需求具有即时性、个性化特征，新消费热点更迭迅速且分布不集中，市场需求难以精准捕捉。同时，部分商家刻意传播低俗、肤浅内容，将原本丰富多元的情感体验狭窄化、对立化，需加以规范。
不久前，随着创意手工玩具拼豆爆火，部分产品存在加热设备缺乏3C认证、额定电压超标、劣质塑料加热释放有害物质等问题，引发社会关注。中国消费者协会发布消费警示，提示消费者切莫忽视安全风险。各地市场监管部门开展排查整治，严厉打击相关产品生产、销售领域违法违规行为。
“情绪消费既要‘放得活’，也要‘管得好’。”胡继亮建议，完善法律法规体系，筑牢产品质量和安全底线，明确交易规范和监管边界，引导情绪消费朝着更健康、更可持续的方向发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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